Netflix播澳洲版西遊記 為何唐三藏又是女人?

2018-01-08T15:36:16+00:00
踏入2018年第一日,澳洲廣播公司(ABC)公佈即將播出的新版西遊記《The New Legends of Monkey》最新宣傳片,引起網絡世界軒然大波。

主要原因,是歐美觀眾認為新版《西遊記》和他們年輕時深入民心的日本版《西遊記》相差太遠,失去了東方味道——但至少,唐三藏和沙僧由女演員飾演,不會是困擾歐美觀眾的主要問題。

其實早於去年四月,曾製作《The King’s Speech》、《Mr. Holmes》的獨立電影製作公司See-Saw Films就公佈將與紐西蘭的Jump Film & TV合作重製西遊記的消息。新版西遊記《The New Legends of Monkey》,將講述少女Tripitaka(唐三藏)與另外三位神明:Monkey(孫悟空)、Pigsy(豬八戒),及Sandy(沙僧)一同維護世界和平,對抗妖怪的故事。

當時,就有不少人(主要是華人)有疑問:為何劇中的唐三藏和沙僧,會分別由女演員飾演?這一點,令《The New Legends of Monkey》特別受到大量來自中國大陸的批評,認為這套翻拍的西遊記令唐三藏和沙僧「慘變女人」、破壞中國偉大名著、傷害中華民族感情之類,並指計劃播出這套《西遊記》的Netflix不可能打入中國市場。

然而,正當華人媒體只懂一味批評唐三藏、沙僧的選角,或是質疑劇組欠缺華人演員、有「Whitewash」之嫌時,卻不會繼續深入思考當中原因。

假如了解西遊記在西方世界「西遊」的經過,就會發現一切其實理所當然,絕不能用一句「老外漠視中國傳統」作罷。

▍為何唐三藏總是女人?

為何唐三藏會是女人?因為唐三藏總是女人。西方世界首次接觸的《西遊記》劇集,是由日本放送協會(NHK)於1978至1980年拍攝的《西遊記》和《西遊記II》。當時,唐僧一角由女演員夏目雅子飾演。

英國廣播公司(BBC)於1979年購入此劇,並將其翻譯為英文,以《Monkey》(又稱Monkey Magic)之名於英國和澳洲播出,於是開始了西遊記的「西遊」之旅。

這套日版《西遊記》除了在西方流行,亦曾於1981年在中國大陸的中央電視台(CCTV)播出,劇集卻在中途即被腰斬。其中一個主要原因,就是有批評認為唐三藏由女演員飾演,並不尊重西遊記這套名著,於是必須腰斬。事件因而亦刺激了CCTV,令其日後開始自行製作《西遊記》電視劇。

為何日本當初會安排以女性飾演唐三藏?當然不可能是「惡搞」,而是有其必要性。唐三藏在一般人心目中的形象較為溫柔敦厚,即使以男演員飾演,亦必定選擇較為儒雅的演員,在當時的日本影壇,卻不易找到合適的男演員,既然如此,日版《西遊記》的導演就決定乾脆找一位淑女型的演員出飾演唐三藏一角。結果,溫柔敦厚的唐三藏配合陽剛至極的孫悟空的組合,令劇集取得大成功,亦建立了日本往後開拍《西遊記》,就必定選擇女演員的傳統。

由於1978至1980年的日版《西遊記》在西方大受歡迎,它成為了大多成長於80年代歐美青年的童年回憶,對他們來說,日版的《西遊記》才是正宗。因此,不會有歐美觀眾質疑唐三藏為何是女性,因為在西方人眼中,唐三藏由此至終,從來都是女人。

而且,《The New Legends of Monkey》由女性演員飾演沙僧亦同樣沒有問題,雖然電視劇的先例不多,但其實去年廣州就有劇團有同樣做法。2017年4月,廣州遊樂園劇團上演了一套原創舞台劇《捲簾》,劇情甚至顛覆傳統地以沙僧為主角(《捲簾》代表沙僧的職稱捲簾大將軍),述說她的前世今生。

▍「Whitewash」、重度改編——何罪之有?

另外,亦有不少聲音批評《The New Legends of Monkey》有「Whitewash」之嫌,但事實上,除了飾演沙僧的Emilie Cocquerel是白人外,其他主要演員皆有非白人血統,例如飾演孫悟空的Chai Hansen是泰國、澳洲混血演員,而飾演唐三藏的Luciane Buchanan和飾演豬八戒的Josh Thomson都有毛利人血統,因此嚴格來說並不是「Whitewash」。

雖然《The New Legends of Monkey》劇組的確沒有華裔演員,但是,難道會有人批評日本拍的《西遊記》系列、韓國拍的《花遊記》,甚至是鳥山明畫的《龍珠》沒有華人角色嗎?(對了,《花遊記》中唐三藏的對應角色,也是由女演員飾演;至於有人認為《龍珠》的莊子(台譯布瑪)代表唐三藏,卻是穿鑿附會的說法。)

批評《攻殼機動隊》有「Whitewash」問題之所以能夠成立,是因為它與《西遊記》本質上有不同。《西遊記》與《攻殼機動隊》最大的不同之處,在於《攻殼機動隊》的真人版是該作品首次以真人版方式登上大銀幕,《西遊記》卻是一套曾被無數國家、民族改編成電視、電影的作品。

這裡談的,是一個文化軟實力和IP去中心化的問題。西遊記成書於16世紀,已是一個有四百多年的故事。它已經不再屬於任何個人、國家、文化,或民族,而是全球所有人共同擁有的故事。言下之意,任何人都對這一段故事擁有發言權、改編權。唯一問題只在於你能否將故事說得好。

對一部擁有數百年歷史的作品而言,一味跟隨原著其實毫無意義。唐三藏、沙僧可以是女人,四師徒都是女性——甚至不是人類也可以(例如有福爾摩斯的改編版本將所有角色變成狗),只要你的故事說得好,就沒有問題。

問題是,大中華地區根本沒有一套能打入歐美世界的《西遊記》作品。難道CCTV和TVB拍的《西遊記》能在全球流行嗎?以特效取勝的《西遊伏妖篇》、《西遊降魔篇》又能成為國際經典嗎?正當中國大陸於2011年拍攝的《西遊記》連香港觀眾都不屑觀看、甚至落得要被腰斬的結局時,實在很難強求西方世界製作符合華人想像的《西遊記》故事。

由澳洲翻拍的西遊記《The New Legends of Monkey》確實受到不少批評,但是批評大多圍繞劇集失去了曾經的東方味道,變得過於西化的問題。但假如認為問題在於選角性別、種族的話,就是看事情看得太表面。

這套新西遊記將於1月28日在澳洲廣播公司(ABC)、紐西蘭電視台(TVNZ)首播,亦會透過Netflix於全球放映。無論如何,我們也應該以開闊的心看待改編《西遊記》的新作品,而不是被成見牽制,指責作品被重度改編。畢竟,假如重度改編是罪的話,只怕吳彥祖、馮德倫,和谷軒昭等人擔任製作人的《Into the Badlands》要被批評得更慘。

《西遊記》能否成為中華文化軟實力?只能靠大中華地區繼續努力。假如一直原地踏步,恐怕就不能再製作出具開創性的《西遊記》作品,而是拍來拍去都是那種只靠電腦特效和金錢推砌的農曆新年賀歲式《西遊記》電影。

《西遊記第壹佰零壹回之月光寶盒》、《西遊記大結局之仙履奇緣》(台灣稱為《齊天大聖東遊記》及《齊天大聖西遊記》)之所以會被華人年輕人視為近年最佳的西遊記改編作品,其實理由相當簡單。老實說,很多人寧願重看周星馳飾演的至尊寶,以及由羅家英飾演的唐三藏,也不願意看周星馳做監製,由吳亦凡飾演的唐三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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