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面封殺:《中國有嘻哈》本來就不應出現?

2018-01-24T18:22:39+00:00

由中國網絡電視「愛奇藝」製作的綜藝節目《中國有嘻哈》,去年大受歡迎並牽起一輪嘻哈熱潮,如今卻忽然由中國有嘻哈,變成中國無嘻哈,頓時成為兩岸三地熱話。其實,本身《中國有嘻哈》的出現,已經十分離奇,如今被突然打壓,可能才是「回歸正常」之舉。畢竟在中國,Hip Hop「永遠」不可能走入主流。

讓健康正面的聲音充斥社會

繼《中國有嘻哈》冠軍PG ONE被封殺,上星期另一冠軍GAI也在湖南衛視節目《歌手》中被「 #DQ 」,而另一位女Rapper VAVA亦在《快樂大本營》(同為湖南衛視出品)中消失。正當一眾Rapper的身影相繼在中國內地電視節目上被剪走時,中國廣電總局突然提出「四個堅決不用」和一大堆「不用」,明確展示中國內地官方全面封殺Hip Hop的決心。

四個「堅決不用」,包括:「對黨離心離德、品德不高尚」、「低俗、惡俗、媚俗」、「思想境界、格調不高」、「有汙點有緋聞、有道德問題」等等,另外還有「紋身、嘻哈、次文化、頹廢文化」的藝人不用(Bla Bla Bla)。

簡單說,就是要「讓健康正面的聲音充斥社會」,而「不健康不正面」的Hip Hop,就只能讓路。

這些標準,其實都是官方說了算。畢竟「品德不高尚」、「思想境界、格調不高」,都不可能有客觀標準。而且,新政策雖然並沒有「指名道姓」,但很明顯就是針對說唱歌手。因為,有紋身的一般藝人只需被「打格仔」(馬賽克)就能了事;而針對饒舌歌手的處理手法,卻是出場鏡頭被剪走、被換人——「人間蒸發」式地在電視上完全消失。

事實上,「意識不良」、「有道德問題」,向來是Hip Hop為人詬病亦難以否認的問題。當然,Hip Hop有很多派系,但「匪幫說唱」(Gangsta Rap)幾乎是永不缺席的經典,它在90年代初成為美國西岸饒舌主流後,早已成為Hip Hop的「血與肉」。

被封殺的GAI,他的出道兼成名作《超社會》就是徹底的「Gangsta Shit」。《超社會》的hook「老子社會上的」,意思就是簡單直接的「老子我是黑社會的」,而歌曲提到的黑幫、吸毒、打鬥,其實全都是四川基層、街頭的真實社會景象。《超社會》的唯一問題,就是直接將真實存在的中國社會問題呈現了出來。

《超社會》的真實性和「江湖味」,令GAI一炮而紅,然而,為了走入主流,成名後的GAI已經絕口不提《超社會》,彷彿它是一首不曾出現過的歌。

為了「上春晚」,GAI付出極多努力,甚至被人笑稱為「小混混從良」:他推出了正能量、追逐夢想的《為夢想打Call》(實際上是一首信用卡廣告歌),亦在台上與觀眾一起Rap「祖國萬歲!祖國萬歲!」[1.]。

GAI的微博名稱,也從原來的「GAI爺只認錢」,變成「超級無敵GAI」,再改成「GAI周延」。他甚至在簡介刪除「說唱歌手」,而成為了「音樂人,歌手」。GAI由曾經的凶悍「Gangster」,變成人民的正面榜樣。但一切的改變和妥協,卻因為如今風向一轉,而成為泡影。

中國本來不應該有《中國有嘻哈》

《中國有嘻哈》一夜爆紅,令一直在地下活躍的嘻哈走入中國主流視野,讓如PG ONE、GAI等說唱歌手在全中國成名,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。然而,中國內地說唱歌手的「匪幫說唱」、「意識不良」問題,完全人所共知(連公開的秘密也算不上),這樣想的話,《中國有嘻哈》這個節目的出現就極為離奇。

中國內地無論電影或電視節目,皆要得到官方某程度上的許可和審批才能推出,《中國有嘻哈》能夠出現並牽起熱潮,就是得到官方的默許。然而,Hip Hop 本質上帶有極強的反抗意識,是對抗主流、權威的次文化。《中國有嘻哈》將Hip Hop推上公眾視野,無疑是宣揚了這種價值觀。

在捧紅一群本身就「思想境界、格調不高」的說唱歌手後,卻突然以此為由封殺,實在莫名其妙,只能嘆息風向轉得太快。當初PG ONE被封殺時,不少人批判是他自作自受,當其他Rapper日後被封殺,則有人指責PG One一個人毀掉整個中國嘻哈界。其實,PG ONE只是觸發點,但不可能是罪魁禍首,畢竟,這是一個「Then they came for me, and by that time, there was no one left to speak up.」的結果。

《中國有嘻哈》不可能有第二季,但這並不可惜。《中國有嘻哈》本來就被不少嘻哈迷批評為「中國有嘻嘻哈哈」,亦有大量說唱歌手製作針對《中國有嘻哈》的diss。畢竟該節目問題極多,例如它明目張膽地抄襲韓國的Hip Hop綜藝《Show Me The Money》,其製作人、評審的水平亦大受質疑:吳亦凡(Kris Wu)根本沒有資格評審說唱界神級人物MC JIN——當然,本來MC JIN的Hip Hop Man角色,也令人啼笑皆非。

中國有嘻哈,但不在愛奇藝,更不在主流,也不在大台。中國的嘻哈只能在民間發展——Hip Hop本來就是「低端人口」的玩意,是社會基層面對壓迫的反抗,它本質上就是地下、非主流、次文化。

在連翻打壓、封殺、規範之下,仍然能留在中國嘻哈界的,也許就只有「天府事變」,但這還算是嘻哈嗎?打壓過後,仍然還存在於中國地下的嘻哈,才真正符合嘻哈初衷——中國嘻哈當初離開街頭,走上電視銀幕,只不過是走錯路而已。

[1. https://youtu.be/wR8v7n1xasA?t=10m44s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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