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逆權司機》:被喚醒的社運記憶與共鳴

2017-10-30T05:19:49+00:00

以「光州民主化運動/光州事件」為主題的《 逆權司機》(A Taxi Driver,台譯《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》)近日在港上映,成為一大話題。這部電影已成為韓國本年度最賣座電影,由於題材與韓國社會緊密扣連,在當地受歡迎亦理所當然;但不少人對韓國的認識大多僅止於近年的韓風、韓劇等潮流,本應對30多年前發生的韓國民主化事件不甚關心,何以一套題材如此沉重的電影,能成為香港人的關注焦點?

筆者觀賞的那場《 逆權司機》,觀影期間身旁竟有觀眾落淚,完場時甚至全場拍掌。這些年頭會出現這情況的電影不多,《 逆權司機》能夠獲得此待遇,相信是因為不少香港人都能將電影情節與自身記憶扣連。

光州的獨特之處

聽過部份人批評《 逆權司機》,指電影過於簡略事件發生的前文後理與歷史背景,令人「看不明白」。其實,只需稍一補遺,就能明白光州以及整個韓國西南部,在韓國而言都是一個特別的地區。

韓國西南部向來是反抗思想盛行的地區,當年朝鮮王國爆發的東學黨之亂,就是發生於西南部的全羅道;19世紀末,全羅道被分為全羅南道、全羅北道,《 逆權司機》故事舞台——光州所在之處,就是全羅南道。

有不少人認為,韓國西南部之所以容易孕育反抗思想,與當地偏離政治、經濟中心有關,簡而言之,其獨特之處,就是窮。時至今日,全羅南道仍是韓國最貧窮地區,當地還是以農業為主要產業;而鄰近位處東南部的慶尚道,卻得以在韓國經濟起飛時乘機富裕起來。

被認為造就了韓國經濟起飛 -「漢江奇蹟」的朴正熙,與後來繼任的全斗煥(即光州事件始作俑者)都出身於慶尚道,前者在任期間主力發展韓國北部與慶尚道的經濟,期間政府大力幫助財團,發展「財閥經濟」;而包括光州在內的全羅南道,則被排除在「發展藍圖」以外,甚至可以說是為其他地區的發展「被犧牲」,由於一直處於經濟弱勢,反而孕育了抗爭思潮。在朴正熙、全斗煥執政期間,曾多次因抗爭入獄的反對派政治家金大中,就是出身於全羅南道。

光州民主化運動的爆發,源於當地的抗爭土壤:正當全國大多數地區都選擇服從於全斗煥的軍方政權,光州人卻挺身而出對抗建制。

社運的記憶與共鳴

無疑,假如電影著墨更多到歷史背景上,能令觀眾對光州事件有更深入理解;但筆者認為,導演略去歷史背景,反而令更多人能夠感受電影的氛圍,並聯想起自身經歷。

《 逆權司機》很自然令筆者聯想起1989年侯孝賢的《悲情城市》,《悲情城市》描寫台灣「二二八事件」中,亂世平民的生活,其中主角之一林文清(梁朝偉飾),就由一名普通的攝影師、一無所知的平民,漸漸演變成參與政治、甚至抗爭運動的一份子;《 逆權司機》的主線,就是1980年光州事件中,一名參與其中的普通的士司機如何由「建制司機」變成「逆權司機」的心路歷程。

當宋康昊飾演的主角的士司機金四福仍然在漢城時,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「建制司機」,他連翻指責年輕人身在福中不知福——明明韓國就是一個很「美好的國家」;要到他親臨光州,目睹發生的一切,才明白過去相信的都是「虛假的現實」。

對部份《 逆權司機》觀眾而言,的士司機金四福的啟蒙、心境的變化,就曾經發生在自己身上;對向來熱衷於參與政治的人,亦可以從電影當中光州人民的抗爭中,閱讀到自身社會抗爭運動的影子。

的士司機金四福進入光州後的不少情節,都令觀眾能夠扣連到自身經歷,例如汽車到油站可以免費入油、一眾光州的士司機的職業道德,和光州市民奮不顧身拯救傷者、為主角等人派飯糰等等細節,都能令人聯想起昔日抗爭運動期間,人民的守望相助。

就是以上種種情節引起的聯想、勾起的回憶與共鳴,足以令並非韓國人的觀眾感動落淚——民主化,向來是亞洲多個地區一直極力追求的目標。甚至可以說,正因為導演略去了光州事件的歷史背景,令這部電影除了重現史實外,更可適用於各種「社運/抗爭」上,才能引起不同地方觀眾的共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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